经过这一夜后,我和他关系似乎便没有那么僵了。

又一日。

我装作夜起出恭的模样,捂着肚子摸到甲板上来。老远便看见那抹隐在夜色里的身影,萧瑟而独立。

遂将脚步放轻,悄然走向前去,准备趁其不备吓他一个午夜惊魂。

“你又想干嘛?”那人头也不回的,轻飘飘的来了一句,语气很是慵懒,听出来心情还可以。

差点忘了,这家伙会武!我倏忽觉得这种孩童时玩的游戏有些傻逼,于是收回了我那有点猥琐的走路姿势,大赖赖的阔步走。

“没想干嘛嘞,晚上吃撑了,出来消消食。”我不无畏惧的还加了一句:“不行啊?”

我承认,我这几天有刻意套近乎的嫌疑,每天不定时的出现在他面前晃荡,动机都不纯,就连这每晚必来甲板上吹风,我虽然还是常常会在梦魇里半夜惊醒,美曰其名“睡不着”,但其实更为重要的是为了来一个美丽的“偶”遇。

爹不在了,家没了。而那些人……不知道是否发现了我这个漏网之鱼。

这才颓然发现一个不争的事实:天大地大,竟然没了我的容身之地!

我沮丧地不得不思考这个非常干系重大,深沉而严肃的问题:

上岸之后,该去哪?

精打细算之下,随他们去军营,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。

这首要目的,当然就是搞定他们的老大,也就是面前这位。

那位说我是个女人的,叫周严的家伙,非常恭顺的称他为少爷,而军舰里的另外二十四个人,无一不是带着一种敬畏的神情称他,少主。

只是,据我所见,此人似乎性格有些冷冽,旁人站他面前总会有种莫名的压迫与不适,然而,据那日在甲板上见过他喝酒后落寞的神态,却看得出来约摸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。

我就不信我这身从小练出的死缠烂打的功夫烧不燃这把火!

于是连着好几夜都徘徊在甲板上。

今天,终于又一次碰上了。

经过这几日的旁敲侧击,我屡屡出师不利,屡战屡败!唉!

因为,他几乎油盐不进。

譬如昨日,我特地熬的皮蛋瘦肉粥,屁颠屁颠儿端到他面前,谁知这人瞥了一眼,一句,我不喜吃皮蛋。就尴尬的进了我的肚子,嗯……除了熬得有点稀巴烂,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颜色与外观,其实味道还可以。

再譬如前日,他正与周严那家伙在下棋,我装作倒个夜壶路过。

见他的白子被周严杀得溃不成军,颇有些感人,我于是非常好心地在旁边提点他该怎么落子,谁知遭他一白眼射过来,才悔然想起来:观棋不语。

于是只好讪笑的住了嘴,继续观棋,谁知道……

周严对我很是怪异的看了一眼,遂按我提点的位置,落了白子……?

白子?

神马?原来那家伙是黑子才对?!

我一脸谄媚的讪笑瞬间就有些挂不住了,只好抚了一把头上的冷汗,几乎不敢抬头看那人的脸,灰溜溜的……溜了。

如今,上岸在即,我琢磨着今晚,要不要放手一搏,使一使美人计?

“呃……那个……”我出声,正想抬头望他,给他抛一个举世无双倾国倾城的绝世媚眼~

然而,还没等我酝酿好表情,却看见他盯着我的脸,眼里闪着异常兴味的光,神色却依旧从容怡然。

“你是被辣椒水糊了一脸?怎么红成猴子屁股了?”

我蓦然,讪讪的收回那差点要甩出的媚眼,差点抽筋,脸上一阵发热。

呃……我能说嘛,我特意花了一个时辰捣腾的妆容,肯定是崩了……

因为船上没有女人用的物品,我只能给自己梳了个温婉的发式,忽然瞥见我睡的房间里,摆有笔墨纸砚,和一个精致玲珑的章印,上面篆刻着遒劲有力的一个“萧”字。

于是,很是大胆前卫的,取出印章的红印,挑了一点儿在手心抹开,轻轻搽在脸颊,又用毛笔浅浅描了眉毛,最后用红印点了唇。

估计这样的化妆方式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

那家伙还伸了手过来,揩了一下我的脸。

他垂眼,看着沾染在指腹的嫣红,夸张的笑个不停。

笑什么笑?笑死你!

我恶狠狠在内心已经把面前这个家伙凌迟了近千遍,想象着他绑两个小儿垂髫,唇上涂个血盆大口,嘴角再画上个媒婆痣,最好还要穿个沙滩裙,戴上一对儿椰子壳的模样,在墨城最繁华最热闹的长平街上即兴起舞。

这么想着,我的脸上不自觉就流露出了恶毒的笑,再抬头就撞上了他怪异的眼神。

我心里打了个突,唯恐被怀疑了。

他看着我,微薄的唇抿成的一条线,表情突然极端严肃。

我被他看得脚底生寒。

方才好了起来的心情又被浇了盆冷水般扼杀了。

他一直没有开口。

我就那么和他静静对视着。
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我动了动喉头,打摆子似的,声音一抖。

说完我就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个嘴巴,抖啥抖?丢不丢人?

“挺好看的。”片刻后,他生硬的说了这么一句,然后绕过我走了。

天哪!被他夸了一句。

我愣住了,不知道那几个字是不是有怪力乱神的魔力,一直来回盘旋在脑子里。

直到那人走远了,我才回过神来。

娘的,我居然又忘记问他可不可以让我进军营了!看我这倒霉记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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