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眼色的小内侍已经搬来了软凳,元嘉帝指了指,温声道:“坐下说话。”

萧解忧的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
看来,皇伯父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。

她抬头,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:“已经好很多了。皇伯父在侄女病中多次遣人来询问,侄女如今已经没有大碍,理应进宫谢恩。”

元嘉帝又看了看坐在软凳上笑得明媚的萧解忧,点点头:“看来确实

好多了。”却又转头吩咐身旁的心腹大太监王保:“回头记得开了朕的内库,把上次高丽进贡的百年紫参拿几支给温仪。”

王保道:“是。”

只是在心中暗自慨叹,上次丁太后派人来问皇上要,皇上也只让给了一支而已……

怪不得还有人胆大地猜测,温仪公主根本就是皇上的私生女……

“谢皇伯父赏赐。”萧解忧笑眯眯地,一点都不跟元嘉帝见外。

“怎么会突然高热昏迷?你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?”

声音中隐含的怒意令内书房侍候的众人都忍不住抖了抖。

萧解忧从来都不害怕元嘉帝。她从小就受先帝宠爱,先帝那么威严的一个人,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抱过,却经常抱着她这个小孙女坐龙椅,还让人在御书房里养鱼给她玩儿。昭华太子膝下就她这根独苗,更是从来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爱。

所以,皇帝什么的,对她来说,真就只是一个长辈而已。

“有皇伯父照看我,那些下人们哪里敢不尽心,只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……皇伯父,您是知道的,我这段日子心里不舒坦,觉得憋着一股气……”

“你还憋着一股气?你吵着闹着要和离,沈湛那么优秀的男儿,你说不要就不要了,现在后悔了?嗯?”

提起这件事,元嘉帝的脸色便沉了下来:“现下沈湛已经回了京,你若是有心,自己去找他吧。”

话里话外的意思,竟然还想让两人复合,并且也不介意给她撑腰。

只要她愿意复合就好,至于沈湛愿意不愿意,那根本不重要。

“皇伯父,我可没有后悔。哎,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,反正就是不高兴。而且……”

她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露出几许显而易见的脆弱:“我想我母妃和父王了。”

在齐皇后面前哭,有一多半的原因是为了膈应她,萧解忧可不会也不敢在元嘉帝面前哭。

元嘉帝比齐皇后还讨厌妇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。

“这阵子,不是梦到母妃就是父王,每次从梦里醒来都觉得怅然若失。我寻思着是不是因为皇伯父待我太好,母妃和父王怕我忘了他们,觉得我不孝呢?所以,我就想着,什么时候能回去东宫一趟,缅怀一下两位长辈,让他们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,也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他们。”

萧解忧的声音柔柔,响在元嘉帝的耳边,他恍惚中忆起,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三月,佳人自河边款款而来,对他微微一笑……

“你有心了。”沉默了片刻之后,元嘉帝道。

他想着那个红颜早逝的女子,沉声又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回去看看吧。”

“谢皇伯父。”

萧解忧一早就知道,在齐皇后那里,不管她求什么,齐皇后都不可能答应她。她只不过是知会皇后一声,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僭越,是因为皇后不允许,所以她才来委委屈屈地求皇上的。

目的达到,萧解忧欢欢喜喜地离开了交泰殿。

元嘉帝拿起批到一半的折子,仿佛不经意提起般地问王保:“东宫那边,清理干净了吗?”

王保连忙答道:“回皇上的话,早就干净了。”

“嗯,记住,千万不要让闲杂人等冲撞了公主。”

“奴才省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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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公主府,萧解忧屏退侍女,自己一个人坐在内室的美人榻上想事情。

她今天对齐皇后和元嘉帝说的想回东宫看看,其实是想去找一样东西:当年东宫所有伺候过昭华太子的太监、宫女和侍卫的花名册。

前世想要她命的人,绝对不止一个。有人收买了宋文越,有人给她下了毒,还有人勾结了铁勒人。如果说这些人中,齐皇后勉强能算一个的话,那么,还有另外几个她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人,也许正像毒蛇一样躲在暗处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毒牙,一口咬死她。

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挡了谁的路,所以,她想从头查起。而东宫,就是她的源头。

昭华太子病故,林侧妃殉情,东宫上上下下伺候的众人,或是殉葬,或是消失,或是被放出宫。等到萧解忧入宫时,她身边连乳娘都换了人。想要知道东宫旧事,必须先找到东宫旧人。

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前世因而何而亡,也想要避免被迫和亲的命运,所以,如今亟待解决的,还有两件事。

第一件事,是要调查她身边的四个大丫头。她必须知道她们到底有没有背叛她,背后指使她们的又是谁。在没有查明白之前,她根本不可能毫无戒备地使唤她们,同样的,她也不能一下子把人都打发了,那样的话,幕后之人还可能安插其他人来,还不如把这几个可疑的人放在身边看管。

第二件事,则是要赶快找个人成亲,并且绝对不再和离。

说起来,如果她不是重生在与沈湛和离之后,她可能不会再提出和离吧?

摇摇头,萧解忧迅速地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摇出脑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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